中国女足何以能“率先起飞”？

撰写/寒冰 2026年，中国女足在国际赛事中取得了全年龄段的成功。她们在U17、U20和成年女足亚洲杯中都进入了四强，并获得了2026年U17、U20女足世界杯和2027年女足世界杯的决赛圈资格。上一次中国女足在同一年拿到所有年龄段世界杯门票，要追溯到12年前的2014年。中国女足近年来的发展，得益于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家级顶层发展规划作为指导，以及不断完善的联赛金字塔体系、强制性的财务可持续框架，还有国家政策与市场化双向互补的托底优势。中国女足的发展体系在亚洲处于第一梯队，并且正迅速向欧洲女足发达国家看齐，这便是中国女足发展的制度优势，也是中国足球“凤先飞”的缘由。

中国女足联赛拥有女子超级、甲级（职业联赛）和乙级三个完整级别的金字塔体系，同时辅以全国女足锦标赛、足协杯、超级杯，构成了“联赛为主、杯赛为辅”的完整成年赛事系统。女超联赛（12支球队）采用两阶段主客场赛制的职业化运营，是国内女足的最高竞技舞台。女甲联赛（14支球队）实行两阶段单循环赛会制，而女乙联赛有26支球队分为5组，成员包括业余女足俱乐部、各省市三大球运动会的U18女足队以及大学女足队。

女超和女甲实行升降级制度，女乙联赛则不设降级，排位赛前两名可升入女甲。三个级别联赛的球队数量呈金字塔形向上扩展，打通了大学、足协青训、业余女足向半职业和职业足球的晋升通道。这三个级别的全国联赛金字塔体系，是中国女足职业化发展的基石。参赛球队数量的增加，也为迅速发展的女足青训人才提供了更多成为职业球员的机会。此外，今年湖南、山西、山东等省份还创办了女子省级超级联赛，第四级别的省级联赛也在加速形成。与同样在快速推进的大学联赛一起，有望在不久的将来将中国足球联赛金字塔体系扩展到至少五个甚至更多级别。

中国女足三个级别的全国联赛金字塔体系，今年参赛球队总数达到52支，领先于亚洲也有三个级别全国联赛的日本（36支），以及只有两个级别全国联赛的朝鲜（30支）、一个级别全国联赛的澳大利亚（11支）和韩国（8支）。中国女足联赛金字塔体系也超过了欧洲同样有三个级别全国女足联赛的英格兰和法国（48支），而西班牙、德国、意大利、瑞典、挪威等欧洲顶级女足联赛，都只有两个级别全国联赛，第三级别是分区联赛而非全国联赛。

中国女足联赛的架构完整性，在全球女足范围内都处于第一梯队。虽然职业化程度与“站在巨人肩膀上发展”的欧洲五大女足联赛还有差距，但在联赛架构的完整性上仍然具有优势。只有完善的联赛金字塔体系，才能让女足联赛摆脱大多数国家业余和校园足球的形态，形成以职业联赛金字塔体系为核心的女足产业。而且随着各级校园联赛、全国性青少年联赛和省级联赛逐渐成熟，中国女足联赛的金字塔体系层级将更多，基础也将更加坚实。

2022年，国家体育总局、教育部、财政部和中国足协联合制定了《中国女子足球改革发展方案（2022-2035年）》（以下简称《方案》），多部门协同推进女足发展体系的落地。财政部负责统筹资金扶持，教育部负责女足的体教融合，体育总局统筹行业监管，足协负责女足赛事和青训体系的搭建与实施。《方案》的规划执行时间长达13年，分为三个阶段性目标。重点放在推动校园女足普及为核心，初步形成体教融合的女足青训体系。以校园足球为基础，地方女足青训中心和女足职业俱乐部梯队双管齐下，大幅增加女足青少年足球人口。

《方案》共计35项主要任务，涵盖女足国家队建设、完善女足竞赛体系、大力发展女足青训、改革推进校园女子足球发展、加快女足教练员队伍建设、普及发展社会足球等各个方面。《方案》推动各级政府设立包括女足在内的体育发展、彩票公益金、校园足球专项资金，从国家到地方足协的女足青训中心建设、校园足球普及发展和女足留洋专项补贴，几乎覆盖女足运动全部领域。重心下沉到青训和校园普及，女足职业联赛俱乐部也能得到各地政府不同程度的补贴和奖金支持。

虽然日本足协有涉及女足发展的《愿景2050》规划，德国、英格兰、西班牙等也有类似足协牵头、政府参与的中长期发展战略，例如英足总从2020年开始每4年一个周期的女足发展规划，2023年英国政府回应女足调查报告的财政支持白皮书，但并没有像《中国女子足球改革发展方案（2022-2035年）》这样“全覆盖”和长期持续投入的国家级女足发展战略方案。《方案》带来的制度和体系优势，具有欧美、日韩女足发展所不具备的托底效应。女足拥有稳定的公共财政托底保障，定向扶持青训、硬件设施升级、联赛和国家队建设所需的补助；国家级的青训布局形成校园、专业梯队和社会青训的全覆盖，加上《方案》代表的国家级政策体系，在青训布局、赛事框架搭建上具备欧美日韩没有的优势。

在女足联赛财务规范体系方面，中国女足联赛也有与欧洲顶级女足联赛同步的可持续发展监管制度。女超、女甲俱乐部的年度总支出设有上限（3000万元人民币），不包括球场基建、训练基地等硬件设施投入。个人薪酬上限为税前年薪120万元，还设有保护女足球员收入权益的欠薪常态化管理。在中国女足运动高速发展的现阶段，财务规范体系充分借鉴了欧洲女足发达国家的经验，提前布局以确保女足俱乐部的可持续发展。

欧美顶级女足联赛虽然也有来自政府、足协、男足联赛的补贴和资金支持，但本质上仍是基本完全市场化自主运营的联赛，依然难以实现自负盈亏。绝大多数女足俱乐部，还是需要依靠政府、男足俱乐部的补贴来生存。即便依附于财大气粗的英超联赛，近年仍有不少英女超队伍因亏损严重而被男足俱乐部出售。

完全市场化也导致欧美联赛女足球员的高淘汰率，女足联赛正在像男足联赛一样快速进入精英化阶段。低级别联赛女足球员的收入、训练、医疗条件与顶级联赛的差距日渐拉大，得到政府、足协资金支持的低级别俱乐部、青训机构和校园女足中，大部分女足球员都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压力。远低于男足联赛的版权、商业和票房收入，让她们一旦无法跻身顶级联赛，女足职业球员微薄的收入就无法支撑她们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欧美女足的繁荣仅仅表现在顶级联赛和洲际赛事的金字塔尖层面。

欧洲足球强国主要依靠俱乐部青训体系和业余俱乐部培养，美日韩则依托大学联赛体系筑基，大量女足球员在低级别联赛或大学联赛中逐渐流失。中国女足走的是职业俱乐部、大学、足协专业青训中心和业余俱乐部的多元化培养模式，《方案》主推的体教融合对中国女足留住足球人口是重要的制度托底框架。

以体教融合为核心的女足青少年青训、竞赛和升学保障体系，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女足人才升学断档的核心问题。没有后顾之忧的女足青少年，才能更好地投入到训练和比赛中去。此外，从地方到国家级的青训中心培养的全年龄段专业梯队，以及日趋成熟和丰富的校园联赛尤其是大学联赛、全国性青少年锦标赛、成年女足锦标赛、运动会等赛事，同样能够通过赛事留住足球人口，为女足各级别联赛持续输送人才，进而扩大和夯实各年龄组国家队的选拔“人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