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凯写给赵松源的信”说起：海外计划，既看重成功，更关注成长

记者陈永撰文 昨晚，中国U19国家队（07国青队）正式开启土伦杯比赛，这是中国国青队时隔七年再度亮相土伦杯。此前，10国少队出战法国蒙太古杯，11国少队参加意大利国家之杯，海外赛事计划在全面铺开。

在中国足协的青少年提升方案里，海外赛事计划和海外留洋计划是两项彼此补充的系统工程。借助这两套体系，中国的青少年足球运动员能更深入地熟悉并适应国际主流的技战术打法，同时也能全面锻炼自身的综合素养。

在本届U17亚洲杯上表现突出的万项，目前正在贝尔格莱德红星队留洋。而在5月25日，中国足协主席宋凯曾致信09国少队前锋赵松源，鼓励他离开舒适区，前往欧洲发展。

信中，宋凯对赵松源的优异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身高优势明显，球感细腻灵活，场上思路清晰，在高强度对抗中保持冷静沉稳，敢于拼搏、勇于抢断；赛场之外，他始终自律清醒；不仅热爱足球、刻苦训练，文化课也学得认真扎实、不断进步。

但宋凯更想传达的是以下两段话，他希望赵松源能走出国内的舒适圈，勇敢地迈向欧洲：“你现在正处于职业生涯起步爬坡的黄金阶段，国内赛场的历练让你收获了荣誉、积累了经验、建立了自信，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真正高水平的比赛节奏、先进的足球理念、高强度的对抗锻炼、成熟的职业成长体系，都集中在欧洲主流足球舞台。长期留在熟悉的舒适圈，容易让技术动作、比赛思维和成长路径都变得固化，不利于年轻球员突破瓶颈、实现全面提升。”

“走出舒适圈，去直面更强的对手、更高的标准、更快的节奏、更残酷的竞争，这是每一位优秀职业球员成长的必经之路。中国足球要想真正振兴，就必须有一批又一批像你这样有天赋、有态度、有纪律、有梦想的优秀青少年球员，敢于出去、主动出去、坚持出去，在世界赛场上经历风雨、见识世面、锻炼筋骨、增长本领。”

期待赵松源走出舒适圈，前往欧洲，从大处看这是中国足球的海外计划，从小处看则源自一个典型案例——赵松源在国少队的队友万项。

在本届U17亚洲杯上，万项是09国少队表现最稳定的球员：小组赛对阵日本时，他助攻赵松源得分；1/4决赛中，沙特队进球仅6分钟后，他就在禁区内冷静摆脱防守后破门，这场比赛他还送出了一次关键传中，随后何思凡头球摆渡，赵松源铲射得分；决赛中，他接帅惟浩助攻再次进球。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关键的半决赛中，万项与周雨诺搭档出任后腰，发挥出色——这次位置调整及其带来的良好效果尤为值得关注。

万项于2025年10月前往塞尔维亚踢球，当时加入了杜利亚伊足球学院，参加的是塞尔维亚西部地区U19联赛（即塞尔维亚U19二级联赛）。今年2月，他与贝尔格莱德红星签约，这是一份职业合同，但他需要从U17队开始起步。

对万项而言，留洋不仅意味着走出国内的舒适圈，还要走出技战术层面的舒适圈。在贝尔格莱德红星的首秀中，他先后踢了两个自己不擅长的位置：右边锋和后腰。红星的教练认为，万项的进攻天赋毋庸置疑，但他需要具备更多能支撑进攻天赋发挥的能力，包括适应多个位置以及更好的防守能力，而他出色的跑动能力使他能够展现出更全面的水平。

贝尔格莱德红星为他制定的提升计划远不止足球层面：他必须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保持专注，最终胜出的往往是那些最能承受压力、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俱乐部会给予他支持，但他要用自己的表现来争取更多支持；来自队友的理解和尊重，则要靠他的个性、魅力和沟通能力来获得。

尽管贝尔格莱德红星非常看重万项，但也点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红星队就像一座丛林，要么成为野兽，要么沦为猎物。红星在09年龄段目前有20名球员，而在巴尔干地区至少还有200名球员渴望并试图加入红星。丛林中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万项必须在足球技术和心理思想上成为强者。这个磨炼过程本身就是成长，也是中国球员留洋的核心意义所在。

赵松源的留洋之路还未开启，万项的留洋之路则刚刚起步。他在U17亚洲杯上的亮眼表现自然会让贝尔格莱德红星更加重视他，但毋庸置疑的是，要想真正兑现这份职业合同，万项还需要做出很多改变：他要在U17联赛中展现能力，随后在U19联赛中证明自己，更要充分展示坚强的意志和向上的决心，最终才能登上职业联赛的舞台。

事实上，在欧洲有很多中国青少年在留洋，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是，能在这片丛林中爬到食物链顶端的中国球员非常少见，但这并不影响留洋的价值：我们当然希望他们通过留洋一步步走向欧洲职业联赛乃至五大联赛，但实际上，成功固然重要，成长同样至关重要。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国家队球员杨希。杨希出生在欧洲，在西班牙人青训体系长大。2018/2019赛季，他随西班牙人U14A队力压赫罗纳和巴萨U14A队，夺得加泰罗尼亚自治区U14联赛冠军；2021到2024年，他代表西班牙人U19B队和U19队出战。但2024年夏天，他离开西班牙人青训，加盟奥斯皮塔莱特足球俱乐部（西协丙，西班牙第五级联赛），却未能获得出场机会。

他并未在西班牙足球的丛林中登上顶峰，但来到中超后，2025赛季他便锁定了青岛西海岸主力右后卫的位置，并以105次抢断成为中超抢断王，同时也是自2012年Opta开始统计相关数据以来，首位场均抢断突破5次大关的中超球员。2026赛季，杨希加盟上海海港后表现同样出色，目前已基本坐稳国足主力右后卫的位置。

当然，积极留洋并不意味着盲目留洋。对语言、自理能力、自律能力、生活习惯、竞争环境等多方面巨大差异的适应能力，尤其是能否系统性地获得比赛机会，都是在留洋前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过去因盲目留洋而遭遇挫折的例子比比皆是。

暂且不谈文化差异，仅足球层面的差异就很难克服。我们的青少年足球运动员大多像温室里培养出的花朵，在欧洲这种丛林足球环境中，失败率其实很高。从这个角度来说，国内的青少年足球培养也应该为留洋打好必要的基础，包括提升他们的自理能力、自律能力、抗压能力以及语言能力等，而不是一味将他们抛入狂风骤雨之中。

足球终究是一项团队运动。在留洋过程中，如果无法融入团队，很容易在孤独中迷失自我。如果没有系统完善的留洋规划，留在国内，通过U20联赛、中乙联赛、中甲联赛和中超联赛这条成长路径或许更为合适。因此，积极留洋是方向，但更应该在青训体系中为留洋搭建更稳妥的基础，这才是应有的做法。

与日本和韩国相比，中国足球的留洋计划虽然起步并不算晚，但目前已经远远落后。除了要奋起直追的留洋计划外，海外赛事计划也是当前提升各级国字号队伍水平的重要途径。

此前，中国足协在2024年和2025年开展了两期“逐梦德甲”计划，08国少队和09国少队先后前往德国进行拉练。此外，2011和2012年龄段的精英训练营也前往英国集训。根据中国足协的规划，各大区精英训练营（国少队的前置是全国精英训练营，全国精英训练营的前置是大区精英训练营）都要配备相应的海外拉练计划或组织国际足球邀请赛。

更为球迷所熟知的自然是欧洲正式的国字号足球邀请赛：09国少队和10国少队在去年和今年先后参加了法国蒙太古杯。09国少队去年战平法国、战胜喀麦隆；10国少队今年首战1比4输给法国后，随后对阵巴西和科特迪瓦均以0比1小负，最终在排位赛中1比0击败秘鲁。11国少队在今年4月底至5月初参加了意大利国家之杯，对手全部是欧洲球队，结果1比2负于斯洛文尼亚，2比0战胜意大利，0比1负于奥地利，0比1负于罗马尼亚。如开篇所述，07国青队已经开启了土伦杯征程。当然，还有在国内举办的各种国际足球邀请赛，例如熊猫杯、呼和浩特四国赛、沈阳和平杯等，以及中国足协组织的中国之队国际足球邀请赛。

按照计划，中国国家队将按照国际比赛日按部就班地进行热身赛，且不再局限于在国内举办邀请赛。其他青少年国家队一年的国际比赛次数预计在20次左右，包括海外赛事计划和本土的国际足球邀请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