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左瑞 四月四日深夜,吴柱蒲、郑熙树、金光容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贵州省清镇体育训练基地运动员公寓的住处,只得迫使自己在异乡尽快入睡。因为次日又是忙碌的一天,考察梯队球员、观摩同行训练、制定工作计划、预设绩效指标……假期结束后的四月七日,这三位韩国教练将与贵州省足协正式签署合约。

四月上午,三位韩国教练每人拖着两个行李箱进入基地。名宿李章洙此前曾为他们先行探路,体验了这里的生活环境和训练设施,此次又从韩国全程护送晚辈们前来。坐在简洁的房间里,七十岁的李章洙仿佛自问自答:“这里的条件不错吧?比我初到中国在重庆执教时要好得多。”
一九九八年,李章洙在前卫寰岛开启了自己的中国执教生涯,而吴柱蒲则在深圳平安开始了其球员生涯中唯一的海外效力经历。重庆仅是李章洙在中国事业的起点,后者则在两年后重返K联赛,二零零六年从大邱FC退役转型为教练。

▲尽管不及前辈李章洙那般精通中国事务,这已是吴柱蒲第四次前来中国
贵州之行,李章洙告诉当年效力于韩国城南一和俱乐部的弟子,职业队教练只看成绩,青训教练的比赛成绩仅是衡量其工作成果的部分依据,“更重要的是,你为球队留下了印记,你给后继者留下了什么?”吴柱蒲对此深感认同。
成为教练的吴柱蒲两次来华从事青训工作,二零零七年,他在昆明度过了四年时光,为韩资背景的南洋巴西足球学校及其延伸项目MBC力拓国际足球学校担任梯队主教练。他表示那四年未曾离开红塔基地,也“不知昆明是何模样”。
吴柱蒲在昆明期间的行政部同事刘东日回忆中,“他是一位典型的韩国教练,训练极为认真,技术动作抠得很细致,对待球员和助手都十分严格。”

▲球员时期的吴柱蒲
返回韩国后,吴柱蒲在职业队、大学队继续执教,直至二零一六年第三次来华,担任清华附中的首席教练。第四次来华,开启贵州之旅之前,他与金光容在首尔芦原U18搭档执教。
二十九岁的金光容担任体能教练,兼顾球员的脚下技术与球感;三十五岁的郑熙树除了辅助主教练吴柱蒲进行战术和训练安排,还需负责运用科技手段与数据分析,控制训练的强度与效率。三人中最年轻的金光容表示,他之所以前往国外寻求发展,主要源于对李、吴二位前辈的“绝对信赖”。
为了回报李章洙的信任与贵州省的认可,三位韩国教练都希望在中国全力以赴,成就一番事业。李章洙十分看重吴柱蒲以往的来华工作经历,这无疑会让后者的第四次中国之行更加从容。对吴柱蒲而言,统领中国一省青训的机会尤为珍贵。
“我的工作方式、执教风格从未改变,但第四次来到中国,服务对象和工作目标都已不同,我相信我的团队能共同应对这一变化。”吴柱蒲说,他与两位同事将齐心协力,迎接职业生涯中的这次挑战。

▲吴柱蒲一行逐渐熟悉基地环境

面对新的挑战,郑熙树和金光容都希望这段经历能为人生增添丰富与精彩。“在一个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环境中,运用足球这门通用语言,竭尽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帮助当地的孩子,这极具价值。”郑熙树说,他们眼中的贵州足球拥有巨大的提升潜力。
自决心来贵州工作之日起,金光容便开始自学中文。从抵达贵阳当天起,他便尽力使用中文与当地人交流,哪怕只是用词简单的“谢谢”。这位成长于校园青训的球员从低级别职业联赛退役不过几年时间,而热爱冒险的他,竟是从奥地利开启球员生涯的。
因对自己在中国的工作量有充分认识,金光容已与未婚妻商议,将原定明年结婚的人生大事推迟约一年,待自己在贵州站稳脚跟、事业步入正轨后再考虑。“我觉得他没时间结婚,或许会另寻一位中国媳妇。”吴柱蒲开玩笑地说。
年轻的金光容每日通过手机APP“多邻国”学习汉语,五十二岁的吴柱蒲也不能停止学习与挑战。对于这位团队的核心而言,贵州足球青训的摸底调研、韩国青训体系的改良落地才刚刚开始。贵州省足协秘书长李恒超认为,仅调研这项工作,所需时间就不少于一年。

▲金光容
尽管目光长远的贵州省体育局未下达全运会的竞技指标,但出于教练员本能的求胜心与挑战欲,加上韩国团队至少要独立完成一个年龄段的全运会梯队备战任务,吴柱蒲在正式签约前萌生了一个新想法,并获得了同事的支持。
据悉,二零二一年陕西全运会,贵州U18男足位列决赛圈第十一名,已是贵州足球在全运会历史上创下的最佳成绩。或许正因如此,贵州省体育局对二零二九年全运会足球项目的竞赛成绩期望不高,更注重发展青训、培养人才。
“若我说贵州队要在下届全运会争夺冠军,或许大家会觉得这是在说笑话。”吴柱蒲说,但他不认为这是痴心妄想,挑战不可能正是足球的意义之一,并计划将前八、前四、冠军设为三级目标,若实现,教练组与球队都应获得相应奖励。
“我喜欢将工作目标定得更高一些,让挑战更具难度。这样,即便未能达成最高目标,接近目标或取得突破性成绩,也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他说,他们一行三人来贵州本身就是一个挑战,更何况足球比赛的胜负并非完全由实力与底蕴决定。

▲韩国教练团队入住基地

野心刚在清镇体育基地浮现,现实便在云谷运动中心呈现,中间仅隔半小时车程。看着那些参加春训春赛的初中年龄段球队在场上的恢复性训练,韩国人个个眉头紧锁,这显然只是他们必须解决的部分问题。
作为韩国青训的合作方、解决问题的同行,相比全运争冠的构想,李恒超对另一项挑战更感兴趣——吸引青少年足球人才流向贵州。众所周知,从黎兵那一代算起,贵州籍职业球员几乎都从外省青训出道成名。李恒超希望韩国教练团队的到来、贵州青训体系的建立,不仅能留住本土后备力量,甚至还能吸引外省的青少年人才。
李恒超相信,贵州足球金字塔的“塔基”已得到巩固,而关键的“塔腰”部分正因韩国青训团队的加盟得到增强,接下来的“塔尖”部分更值得期待。凭借贵州优越的地理气候条件,日趋完善的训练和竞赛体系,“韩国教练、青训球员在贵州大有可为。”
通过现场观察与李恒超的介绍,吴柱蒲他们获得了大量信息,并做出了积极反馈:“这里的天气、场地、设施都非常好,球员的先天条件也不错,若能引导孩子们全心投入每次训练,正确对待每次比赛,贵州青训将极具竞争力。”

▲郑熙树
然而,他们耳闻目睹的仅是贵州足球的局部信息。郑熙树从高丽大学体育教育系毕业后便进入青训教练行列,接触过从小学到职业队不同年龄段的球员,他认为教练组当前最大的挑战在于贵州的青训基础对他们而言“仍是个未知数”,此问题不可能在抵达贵阳的一天内解决。
“韩国与中国青少年球员成长的环境有所不同,且韩国现今接受青训的孩子所处的环境、普遍心态,与朴智星、孙兴慜这些不同时代的典范球员相比也有差异。”郑熙树说,作为教练,他们一直在思考如何因材施教、与时俱进,但执教的前提是掌握足够信息,将未知化为已知。
在李章洙眼中,三位晚辈的踢球与执教经历不同,但均在韩国高校与足坛接受过规范严格的教育,指导过各年龄段的青训,“他们每个人的责任心都很强,也无不良习气,我相信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贵州青训带来切实提升。”
从李章洙身上,晚辈们也学到了许多,获得了许多力量,包括这位师长对足球的信念与执着,对中国的不舍与情谊。三十年前,吴柱蒲还是城南一和的球员时,便亲身感受过教练李章洙的人格魅力。
因多次遭遇伤病打击,曾在韩国高中联赛、大学联赛屡获奖项的金光容,始终未能达到自己球员生涯的目标。“我将自己对足球的热爱与梦想寄托在孩子们身上,除了成为一名称职的教练,我没想过要做别的事。”他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以教练身份获得李章洙的信任,还能在中国贵州找到施展才华之地。
